她想為了結婚推掉升遷,男友卻生氣了:「你又先替我決定了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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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為了結婚推掉升遷,男友卻生氣了:「你又先替我決定了」

交往五年、正要簽下兩人的房子,她卻接到一份去高雄的升遷邀請。一個習慣說「都可以」的女人,這一次能不能說出自己想要什麼?

一、灌漿日的便當

凌晨五點半,沈佳穎已經站在工地門口。今天七樓灌漿,第一台預拌車六點進場,她得在那之前把模板、鋼筋和預埋管再巡一遍。

當了十年工地主任,她到現在還是會在灌漿日前一晚睡不好。做了三十年模板的阿財伯笑她緊張得跟新來的一樣,她回:「等我哪天不緊張,你才要擔心。」

她的車停在路邊,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藍色保溫袋。每到灌漿日,周柏宇都會前一晚把便當做好,蓋子上貼一張便利貼。今天這張寫著:「坍度要顧,人也要顧。」

清晨工地旁的車上,副駕駛座放著裝便當的藍色保溫袋

交往五年,柏宇問她晚餐想吃什麼,她永遠回「都可以」;問她週末想去哪,也是「都可以」。他嘴上念她,便當裡卻從來沒少過她愛吃的滷排骨。

她手機裡有一本相簿,存著她待過的十個案子的施工告示牌,每換一個工地就拍一張,牌子上都有她的名字。柏宇笑她在集點,她說那是她蓋過的房子,總要留個證據。

中午灌完漿,林經理把她叫進貨櫃屋辦公室。公司標到高雄一個社會住宅的大案子,工期三年,要派一個人下去當專案經理。

「我推薦你。」林經理把一疊資料推到她面前,「你在公司十年,帶過的工地沒出過大事。這是你第一次當專案經理,也是公司第一次讓女生帶這麼大的案子。月底前給我答案。」

她一頁一頁往下看,看到「工程地點:高雄市鳳山區」那一行,停了很久。

二、說不出口的「我想去」

那天晚上,柏宇在廚房切菜,邊切邊講學校的事。他在新北一間國小教自然,隔壁班的陳老師終於介聘回屏東了。「等了四年才上,她說要回去陪爸媽。介聘真的很看缺額,也很看運氣。」

佳穎嗯了一聲,沒接話。

他們月底要去簽一間新莊的預售屋,離柏宇的學校騎車十分鐘,離他媽媽家也近。樣品屋看了三次,業務問她喜歡幾樓,她說都可以;問廚房要不要做中島,她也說都可以。柏宇在旁邊苦笑:「她說都可以的時候,最難辦。」

她把高雄的事吞了回去。說出來又能怎樣?他在新北教了八年書,學生、同事、媽媽都在這裡。要他跟著走,太自私;要他等三年,也不公平。

她想,反正不去就好了。少一次升遷,換一個家,怎麼算都划得來。

只是那陣子,她常常半夜醒來,躺在床上滑鳳山的租屋網站,看捷運站附近一房一廳要多少錢、離工地騎車要幾分鐘。看完,再把頁面關掉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三、媽媽那台縫紉機

月中她請了一天假回嘉義。媽媽在市場旁邊開了三十年的修改衣服小店,縫紉機還是她國小時那一台,踩起來喀啦喀啦響。

佳穎坐在旁邊幫忙拆線,裝作隨口問:「媽,你以前有想過去台北嗎?」

媽媽手沒停。「有啊。二十幾歲的時候,台北一間成衣廠要找打版師傅,學裁縫的老師推薦我去。」

「那怎麼沒去?」

「你阿嬤說女孩子跑那麼遠做什麼,你爸也說,你去了誰顧店。」媽媽把一條褲管翻過來量了量,「我想想也對,就沒去了。」

「後悔嗎?」

「不後悔啦,有你們,日子也過得不錯。」媽媽停下來,剪掉線頭,「只是有時候會想,那時候怎麼沒有一個人問我,阿你自己想不想去?大家都在替我想,就我自己沒在想。」

說完,她又低頭踩起縫紉機,好像在講別人的事。佳穎拆錯了一段線,也沒出聲。

嘉義市場旁的修改衣服小店,媽媽踩縫紉機、女兒在旁拆線

四、「你又先替我決定了」

簽約那天,接待中心的冷氣開得很強。業務攤開合約,指了指簽名欄,把筆遞過來。佳穎握著筆,忽然寫不下去。

「不好意思,」她說,「可以給我們十分鐘嗎?」

兩人走到外面的騎樓。她一口氣把高雄的案子講完,最後補了一句:「不過你不用擔心,我已經想好了,我會跟經理說不去。」

她以為柏宇會鬆一口氣,結果他沉默了很久。

「你想好了。」他重複一次,「那你什麼時候要問我?」

「問你什麼?你工作在這裡,你媽也在這裡,我總不能叫你……」

「你又先替我決定了。」他聲音不大,聽得出來在忍,「你替我決定我走不了,替我決定我會不高興,替我決定你不去比較好。佳穎,這三個禮拜你半夜都在看鳳山的房子,我起來上廁所,看到兩次。」

她愣住了。

「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說。」他說,「我不是氣你想去,是氣你寧願自己吞下去,也不讓我一起想辦法。我們要一起繳三十年貸款的房子,結果最重要的事,你一個人就決定了。」

騎樓外飄起小雨。佳穎張開嘴,第一句想說的是「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」,話到嘴邊又停住。她想起媽媽剪線頭的樣子。

「我想去。」她說,聲音有點抖,但很清楚,「我很想去。」

柏宇看著她,肩膀慢慢放鬆下來。「好。」他說,「那我們來想,要怎麼去。」

預售屋接待中心外的騎樓下飄著小雨,情侶面對面談話

五、作業簿上的兩欄

那份合約沒有簽。他們跟業務道了歉,走進附近一間咖啡店。柏宇從背包裡拿出一本學生沒寫完的作業簿,撕下一頁,在中間畫一條直線。

左邊寫「去」:遠距離、高鐵票、媽媽那邊怎麼講、房子先不買。右邊寫「不去」,他只寫了一行:告示牌相簿停在第十張。

佳穎看著那一行字,鼻子一酸。

「介聘的事,我其實查過了。」柏宇說,「明年可以申請調高雄,但上不上要看那邊有沒有缺。陳老師等了四年,我可能也要等。」

「你什麼時候查的?」

「你開始半夜看租屋網的第二個禮拜。」他有點不好意思,「我想說,萬一你哪天開口,我不要只會回一句『那怎麼辦』。」

她想起那幾個半夜,自己縮在被子裡滑手機,還以為他睡得很熟。

柏宇停了一下,又說:「老實講,我也會怕。怕你去那邊做得太好,就不想回來了。可是這種話,我不想拿來留你。」

她也怕。「如果三年後,我們撐不下去呢?」

柏宇想了一下。「那也不會是因為你去了高雄,會是因為我們沒有好好講話。」他把那張紙摺好,塞進她的包包,「所以以後你想要什麼,直接跟我說,不要再回我都可以。」

隔天一早,她走進貨櫃屋,跟林經理說她要去。林經理只問了一句:「家裡那邊沒問題?」

「我們談過了。」說出「我們」兩個字的時候,她覺得心裡很踏實。

六、第十一張告示牌

隔年一月,佳穎搬進鳳山一間離捷運站走路八分鐘的套房。房東是個愛泡茶的阿伯,聽說她是營造公司派來帶工地的,愣了兩秒,說:「查某囡仔做這途,真厲害。」

遠距離沒有想像中浪漫。開工前要跑的程序和要開的會比預期多,最忙的那幾週,她一天只能在睡前跟柏宇講五分鐘電話;他有時週五下課趕高鐵南下,週日晚上再趕回去,在車廂裡改作業。他媽媽一開始不太諒解,電話裡念過好幾次「女孩子跑那麼遠做什麼」;後來每次他要下高雄,都會塞一袋自己滷的豆干,要他帶給佳穎。

週五南下的高鐵車廂裡,男友帶著一袋滷豆干改作業

春天,介聘結果出來,柏宇沒有上。

他打來的時候,語氣比她還沮喪。佳穎站在工地的鐵皮圍籬旁,聽他講完,說:「那就明年再申請一次。高雄又不會跑掉,我也不會。」
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,然後他笑出來:「沈經理,你最近講話越來越直接了。」

五月正式開工,工地大門口的施工告示牌立了起來。佳穎照慣例站在牌子前拍了一張,存進那本相簿,第十一張。牌子上一長串單位和電話,她的名字在其中一行,字不大,她看得很清楚。

她把照片傳給柏宇。他很快回:「第十一張,恭喜。」接著又一則:「下週五我下去,想吃什麼?」

佳穎習慣性地打了「都可以」,手指停在傳送鍵上,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。

她重新打:「滷排骨,還有蔥蛋。蛋要煎老一點。」

按下傳送,遠處一台預拌車正慢慢倒車進場。她把手機收進口袋,戴上安全帽,往工地裡走。

本文為創作故事,人物與情節純屬虛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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