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前三週,匿名訊息叫我去台中看看未婚夫:門一開,被瞞了二十八年的人是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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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禮前三週,匿名訊息叫我去台中看看未婚夫:門一開,被瞞了二十八年的人是我

一個叫「路過」的帳號說,他每兩週去台中,不是去看客戶。我照著地址找到那扇紅色鐵門,門一開,一個藏了二十八年的祕密,就這樣攤在我面前。

一、名字叫「路過」的帳號

婚禮前三週,我坐在客廳地板上折喜帖封套,一張一張壓出摺線。手機在旁邊亮了一下,是一個陌生帳號,沒有頭像,名字只有兩個字:「路過」。

訊息很短,標點符號一個不少。

「他每兩週去台中,不是去看客戶。」

浴室傳來水聲,承澤在洗澡。他的私人手機放在茶几上,螢幕朝下。我盯著它看了很久,最後還是沒有翻過來。

我叫許若安,三十一歲,在大稻埕開一間小花店,叫「安靜花事」。江承澤是建築師,大我三歲,個性跟他畫的圖一樣,線條清楚,連傳 LINE 都會打句號,我常笑他像在發公文。

他每隔一週的週六會去台中,說是有個老客戶的案子在南屯,要盯工地。工地的人三更半夜也會傳照片來,他連洗澡都把公務手機帶進浴室。交往一年半,我從來沒懷疑過。

他洗完澡出來,頭髮還在滴水,問我要不要煮碗麵當宵夜。我把那則對話隱藏起來,跟他說,喜帖已經折好兩百張了。

二、每兩週一束白色桔梗

我跟承澤是在店裡認識的。一年半前的一個週五傍晚,他在門口站了很久,最後走進來說:「我路過,門口那桶白色桔梗,可以幫我包一束嗎?」

從那天起,每隔一週的週五,他都來買一束白色桔梗,說是要帶去給長輩。

我會特別注意他,是因為白色桔梗對我來說有點不一樣。我爸生前,每個月最後一個週五傍晚都會來店裡,拿一束一模一樣的花,說隔天要送去台中給老朋友。我問過是誰,他只是捏捏自己的左耳垂,笑著說:「一個老朋友啦,妳不認識。」

爸緊張或心虛的時候就會捏左耳垂,這個小動作我從小看到大。

爸是兩年前走的。他在板橋開了三十年機車行,走了以後,鐵門就沒再拉起來過,只剩媽在隔壁的早餐店照常營業。

承澤第一次來我家,是今年過年。爸留下來的那台野狼一二五停在機車行裡,好幾年發不動了。他蹲下去看了一會兒,沒問任何人,就拉開工具櫃第三格,拿出一顆火星塞換上,踩了兩下,引擎就響了。

我嚇一跳:「建築師也會修車?」

他擦擦手上的機油:「小時候,有個叔叔教我的。」

媽站在門口,手裡還拿著鍋鏟,一句話也沒說。

停業多年的老機車行裡,男主角蹲下替舊機車換上火星塞

媽對承澤一直很客氣,客氣到有點冷。她也不喜歡白色的花,我每次帶桔梗回家,她都叫我拿走,說家裡擺白花不吉利。

三個月前訂婚,男方那邊只來了他事務所的老闆夫婦,代替長輩坐主桌。承澤跟我說過,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,家裡只有他一個孩子。席間,媽突然問:「你媽媽貴姓?」

「姓葉。」承澤說,「她六年前走了。」

媽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過了兩秒才放下。散席前,她把承澤叫到餐廳外面的樓梯間,講了快二十分鐘。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很白,我問媽跟他說了什麼,他說:「問房子的事。」

我那時候以為,媽只是在擔心房貸。

三、南屯巷子裡的紅色鐵門

第二則訊息是五天後來的,一樣是晚上十一點多。浴室裡水聲嘩啦啦的,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點開。

這次多了一張照片:一棟老公寓的紅色鐵門,門把上掛著一束白色桔梗,外面包著牛皮紙。照片下面是一個南屯區的地址,還有一行字:

「週六下午三點。去看看就知道了。」

我把照片放大。牛皮紙上蓋著一個小小的圓章,是我店裡的章。

那個週五,店裡的工讀生小魚照常幫「江先生」包了一束白色桔梗。晚上吃飯時,承澤難得把行程講得很清楚:「我明天下午三點在台中,晚餐前回來。」以前他只會說一句「明天去台中」,從來不講幾點。

我心想,他大概是篤定我不會懷疑。

週六我搭高鐵到台中,再坐計程車到南屯。那是一條很安靜的巷子,對面有間便利商店。我買了一瓶水,站在雜誌架後面等。

兩點五十五分,承澤的車停在巷口。他拿著那束花下車,按了二樓的電鈴。

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,大概二十七、八歲,頭髮紮成馬尾,穿著寬鬆的灰色毛衣。她一看到承澤就抱住他,抱了很久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馬路的。等我回過神,已經站在那扇紅色鐵門前面。承澤轉過頭看到我,臉上沒有一點驚訝,只輕輕說了一句:

「妳來了。」

後來我想過很多次,那三個字他怎麼能說得那麼平靜。當下我只覺得,被抓到的人大概都是這樣。

那個女人看著我,表情比我還慌。她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左耳垂。
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四、她是我妹妹,也是妳妹妹

我記得我說了很難聽的話,什麼「再兩個禮拜就要結婚了」,什麼「你拿我店裡的花來送她」。承澤沒有辯解,只說:「先進來好不好?外面冷。」

屋子很小,收得很乾淨。客廳靠牆有一個矮櫃,上面擺著兩張照片,前面插著上一次的桔梗,花瓣已經有點乾了。

一張是一個眉眼溫柔的中年女人。另一張,是我爸。

照片裡的爸比我記得的年輕很多,跨坐在一台野狼上,油箱上坐著一個綁兩根辮子的小女孩,旁邊站著一個瘦瘦的小男孩,兩隻手全是黑色的機油。

我包的桔梗,一直插在我爸的照片前面。他每次說「帶去給長輩」,原來是這個意思。

「她叫葉以蘋。」承澤說,「是我妹妹,同一個媽媽。」

「你跟我說過,家裡只有你一個。」

他沒有辯解,停了一下。

「也是妳妹妹。同一個爸爸。」

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,很乾。我說不可能,我爸除了每個月去看一次老朋友,每天都待在機車行,晚上回家吃飯,週日還會載我去吃豆花。

以蘋低著頭,小聲地說:「他每個月最後一個週六來。早上九點到,傍晚五點走。」

每個月最後一個週六。帶一束白色桔梗,去台中看老朋友。

承澤講得很慢。他爸爸是我爸當學徒時的師兄,在他四歲那年過世。之後我爸常常來幫忙,修屋頂、換燈管、教他修車。再後來,就有了以蘋。

「我跟妳沒有任何血緣關係。」他看著我,「這件事我一定要先講清楚。」

我問他,那個叫「路過」的帳號是誰。

他沒有回答,只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白色信封,上面是我爸的字:「給若安」。

「叔叔走之前交給我的。他說,如果有一天妳問起以蘋,就把這封信給妳。妳沒問,就不要給。」

我沒有接。我把信封推回去,轉身下樓,在巷口攔了一台計程車。車子開了很遠我才發現,手裡還握著那瓶沒打開的水。

五、凌晨四點半的早餐店

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,在店裡二樓的小房間坐到快四點,才叫車回板橋。

凌晨四點半,媽的早餐店鐵門拉到一半,煎台已經熱了。她正在擀蛋餅皮,看到我愣了一下:「這麼早,怎麼了?」

我一路上都在想要怎麼開口。媽跟爸做了三十一年夫妻,我不知道她承不承受得住。我站在煎台旁邊,深吸一口氣:「媽,爸在台中有一個女兒。」

媽手上的擀麵棍沒有停。

「我知道。」她說,「她出生那年,我就知道了。」

油在鍋子裡滋滋作響。媽把一張餅皮放上煎台,聲音很平:「妳爸自己跟我講的。那年妳三歲,晚上一定要他講故事才肯睡。我想了一個禮拜,決定不走。」

「條件是,那邊的孩子他要養,但不准帶進這個家,也不准讓妳知道。」

我想起爸的告別式。那天有個年輕女生一直站在禮堂外面,沒有進來。媽走出去跟她講了幾句話,回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。我以為是哪個鄰居的女兒。

「她來送妳爸。」媽說,「我讓她在外面上香。那是我能給的全部。」

我又想起,媽從來不准我把白色桔梗帶回家。原來她早就知道,爸每個月買的那束花是送去哪裡的。

「那承澤呢?」我問,「妳早就知道他是誰?」

媽把蛋餅翻面。「他拉開工具櫃第三格的時候,我就有感覺了。妳爸不管在哪裡修車,火星塞都放第三格,只有從小看他修車的人才知道。訂婚那天問了他媽媽姓什麼,我就確定了。」

「我在樓梯間叫他答應我,一輩子都不准跟妳說。妳爸走了,妳心裡那個爸爸是完整的,我不要誰來把它拿走。」

我盯著她:「所以那些訊息,是妳傳的?」

媽終於抬起頭,眼眶很紅,語氣卻很硬:「我?我巴不得妳一輩子都不要知道。」

說完她又低下頭。煎台上那張蛋餅焦了一角,她沒有發現。

凌晨四點半的早餐店,媽媽在煎台前做蛋餅,女兒站在一旁

六、不是我

如果不是媽,那就只剩一個人了。

週一下午,以蘋出現在我店門口。她站在門外,看著那桶白色桔梗看了很久,才推門進來,像一年半前的承澤。她說,只是想來看看爸以前買花的地方。

「訊息是妳傳的吧。」我沒有請她坐,「妳想讓我知道妳的存在,我懂。」

她搖頭。「不是我。我答應過爸爸,不會去打擾妳。」

她說,從她有記憶開始,爸每次來都會帶一束白色桔梗,因為她媽媽喜歡。大概五年前,那束花突然變得特別漂亮,爸說,是在姊姊的店裡買的。

「他說這樣很好。」以蘋的手抓著包包背帶,抓得很緊,「花是姊姊包的,送到妹妹手上,兩個女兒就算收到同一束花了。」

我轉過身去整理架上的緞帶,整理了很久。

我背對著她問,那天在門口,為什麼抱承澤抱那麼久。

「他前一次來,跟我說婚禮那天我還是不能去。」她笑了一下,眼睛卻紅了,「我現在只剩他一個家人。我知道他也沒辦法,可是那天一開門看到他,就忍不住了。」

臨走前,她又說了一件事:「承澤哥訂婚那天晚上回台中,在我家坐到半夜。他說他答應了一個人不能講,可是他不想騙妳一輩子。」

那幾天承澤都睡在他的工作室。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回家,把「路過」的對話打開,從第一個字開始重新讀。

兩則訊息,一則晚上十一點四十一分,一則十一點三十八分。那兩個晚上,承澤都在洗澡,都把公務手機帶進了浴室。

訊息裡從頭到尾沒有「外遇」「小三」這種字,只有地址、時間,和一句「去看看就知道了」。

那個週五,他第一次把行程講得那麼清楚,連幾點都說了。我站在鐵門前的時候,他一點也不意外,只說「妳來了」,像是已經等了很久。

還有,每一句話後面那個工工整整的句號。

我想起他第一次走進店裡說的那句話:「我路過。」

七、他一個字都沒說

我在「路過」的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:「你在哪裡?」

不到一分鐘,回覆就來了:「樓下。可以上去嗎?」後面還是有句號。

承澤進門以後站在玄關,沒有脫鞋,像在等我決定要不要讓他進來。

「我答應妳媽媽,一個字都不說。」他說,「我真的一個字都沒有說。」

「你傳了兩則訊息。」

「裡面沒有一個字是祕密。」他說,「只有地址和時間。其他的,都是妳自己看見的。」

「叔叔交代過,要妳自己問起,才能把信給妳。妳不問,我就只能想辦法讓妳看見。」他頓了一下,「我不想讓妳在婚禮上,對著一個藏著祕密的人說我願意。」

「說家裡只有我一個、說去台中是看客戶,這兩個謊我都認。我要是說去看妹妹,妳一定會說要一起去。」

我問了那個我最怕的問題:「你第一次來店裡,是不是故意的?」

「是。」他沒有躲,「叔叔走之前跟我說,有空的話,去大稻埕看看若安過得好不好。第一次,是替他去的。」

他看著我:「後來每兩週去一次,是替我自己。」

那封信,我是坐在玄關地板上拆的。爸的字歪歪斜斜,應該是最後那段日子寫的。

若安:

妳會看到這封信,表示妳問了。爸爸對不起妳媽媽,也對不起妳,這件事爸爸沒有臉當面講。

妳有一個妹妹,叫以蘋,小妳三歲,很會讀書,脾氣跟妳一樣倔。

爸爸每個月去妳店裡買的花,都是帶去給她的。爸爸很自私,想說這樣,妳們兩個就算收到同一束花。

要不要認她,妳自己決定。不管妳怎麼決定,爸爸都覺得妳做得對。

我讀完,把信照原來的摺痕摺好。承澤一直站在玄關,鞋子還穿在腳上。

我說:「進來啦,地板很冷。」

八、主桌多一個位子

婚禮照原訂的日子辦。

我改了一次座位表,在主桌加了一個名字。拿給媽看的時候,她盯著那張紙很久,久到我以為她要把它揉掉。

「桔梗不要放主桌中間。」她終於開口。

我心裡一沉。

「放她那個位子前面就好。」媽把紙還給我,轉身去關瓦斯,「她第一次來,總要有樣東西是認得的。」

捧花我也換了,換成白色桔梗。小魚問要不要加幾朵粉色玫瑰,看起來比較喜氣。我說不用,這樣就好。

婚宴主桌其中一個座位前,擺著一小束白色桔梗

婚禮前一晚,我照習俗回板橋睡,等隔天承澤來迎娶。隔壁房間,媽還在燙她明天要穿的旗袍,熨斗一下一下壓在燙衣板上。

我拿起手機,在「路過」的對話框裡打了三個字:「明天見。」

過了一會兒,手機亮起來。

「明天見。」

後面,還是有一個句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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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為創作故事,人物與情節純屬虛構。